也谈金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武侠的江湖

 

 
从小到大看过很多关于金庸的东西——影视作品,原著,别人的评论,高考作文,同学间也会经常讨论。有趣的是,在初中复习的紧张时期,一位语文老师建议我看的不是语文复习资料或者高分作文什么的,而是金庸的《天龙八部》和《倚天屠龙记》(后面会讲到为什么这两本书如此特别);我初中一非常优秀的同学、后来的状元,非常喜欢《天龙八部》,其家中购有一套完整的精装本;进入大学,遇到可以完整背出《天龙八部》每回标题的同学。
早就想写金庸,可是如同写书法之人不敢轻易动笔“静水流深”四字一般,面对这越读越浩瀚的汪洋,我也是越发畏惧,惴惴不安而不敢妄作品评,生怕自己渺小的见识辱没金庸“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一片无边江湖山水画。但大学两年有所悟、有所感,适逢图书馆有活动,便止不住心里的波澜了。
这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故事,我将从最近看的一本书说起——萧鼎的《诛仙》。
温梁金古,武侠四大家,可谓写武侠的“四大门派”,很多人都知道。除了那些很有名的大家,一些优秀的后起之辈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但细看之下,很多时候其实都在向前辈“致敬”,尤其金庸,其影响之广之深,让人望洋兴叹。《诛仙》的游戏或许比书更加出名,也或许,现在已经没有人看《诛仙》了,但我要说,《诛仙》也是经典,是武侠一道上优秀的继承人。纵览全书,我的眼前一直浮现出金庸笔下的人物,以及金庸运用的那些技巧——田不易,人如其名,道出其不易,如同金庸小说里岳不群、冲盈(令狐冲、任盈盈,出自老子《道德经》“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张小凡(国漫《画江湖之不良人》里面也用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又是一个向金庸致敬的典范呢~)的命运和性格转变,让我想起《倚天屠龙记》里面的张无忌(他的性格和命运如冰火岛这个名字般,夹在煎熬与选择之间)以及另外几个平凡的少年;田灵儿与岳灵珊,亦有相似之处。全书对 “何为正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自《道德经》第五章)这些问题的探索贯穿始终,多处运用《山海经》典故,表现出具备一定深度的思考和文化关注,而不像今日大多网文流于肤浅、泛滥成灾。
不过《诛仙》中对佛道儒的表现就显得一般了。相比之下,金庸可谓是手到擒来,遍地是才——现实中《易筋经》没有,但《易经》有吧;空明拳借的是道家《道德经》的思想,韬光蹈晦,上善若水;降龙十八掌中“飞龙在天”“潜龙勿用”“亢龙有悔”“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龙战于野”等招式名称都是《周易》中的爻辞;凌波微步出自曹植《洛神赋》中“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虽然小说中的武功为练武行家所耻笑,但金庸武学中阴阳、刚柔、快慢、静动、先后、进退等概念其实蕴含着辩证法的道理;北冥玄功中“北冥”以及武功“逍遥游”出自《庄子·逍遥游》,李秋水的“秋水”可见于南华经中《秋水》一文,小无相功中的“无相”与“无量”以及逍遥派无崖子的“无涯”俱为佛家道家中的理念;木婉清名字出自《诗经·郑风·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大理寺高僧枯荣大师修炼的枯禅与佛家“常乐我净”有关;凌霜华给丁典的印象“人淡如菊”出自司空图《诗品》,而丁典名字来源于“目不识丁,三坟五典”。
上面这些说的是名字由来,小说中所设定的武功本身也有很多寓意。比如《笑傲江湖》中风清扬传授给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天龙八部》中的小无相功、北冥玄功、天山折梅手,《倚天屠龙记》中的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剑,都蕴含中国传统文化哲学。独孤九剑、天山折梅手是能把所学其他功夫不断融汇进这一门功夫中,达到兼容并济、百川入海境界的可以不断“升级”的武功,它们就像容器,可以承载其他东西,和谐统一于一体,由简入繁,最终却又由繁入简,正合“无招胜有招”“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的道理。小无相功、北冥玄功、乾坤大挪移则如奇妙的镜子一般,在与人对决时,小无相功可以让人悄无声息地使出对手的功夫,其境界实则如波光水镜般以自身映照出万象,包括自身;北冥玄功则可以吸收他人功力,不断蓄积于体内,达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层次;乾坤大挪移则通过掌握运功玄妙,腾挪斗转,逍遥游走于众我之间,虽不黏连外物,却有如阴阳鱼相互交缠般“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彼此间的力量相互借用,仿佛太极拳中借力打力之妙用。
至于空明拳、降龙十八掌和太玄经则另有妙处。前面两个与阴阳结合有关,虚虚实实,快快慢慢,刚柔并济,周转轮回,一者追求上善若水、善利不争、至阴至柔,一者追求刚猛迅疾、排山倒海、至阳至刚,但两者都糅合了阴阳两道,而没有剑走偏锋,最终达到了平衡、和谐、同一的境界。太玄经作为金庸“返璞归真”的一部小说里的至高武功,发人深省——心思缜密、见多识广、武艺高超之人看不懂的武功,出身贫苦、没有文化、见识极为有限的石破天却练成了,这难道不正是《道德经》中“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的反映吗?
说罢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武功,我们再来深度观察这片江湖的文化山水。《天龙八部》全书开篇就释名——天龙八部为佛教术语,天龙八部都是“非人”,包括八种神道怪物,因为“天众”及“龙众”最为重要,所以称为“天龙八部”。八部包括: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睺罗伽。命名的含义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参悟明白,所以没法过多说明。它描绘了“无人不冤,有情皆孽”(陈世骧先生1966年致金庸的一封书信中对《天龙八部》的评论)的娑婆世界,芸芸众生,历经劫难,悲欣交集,在漂泊动荡的命运中,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离开大格局,我们再来看一个人的命运之局——《倚天屠龙记》。金庸凭借过人的历史积累,在时空间巧妙地插入一个恢弘的故事(《鹿鼎记》也用此妙法,可见金庸史学之精,即便如此,依然高龄赴英求学,足见其谦卑虚心)。
张无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左右自己命运的本事,却在最后完成了命运精彩的布局,悄然离去。这一切都是巧妙发生的,他就像水中的落叶,没法决定自己的去向,却能够在最后汇入大海,成就自己的武学、爱情乃至人生。从生于冰火岛开始,他的心和命运就如岛名般,夹于冰火两重天之间,在峰顶和谷底、正义和邪恶、繁华和寂寞、拥有和失去之间不停摆动。他拥有纯净的底子,在成长的路上也因为自己的善良聚集来更多善良的人和他们的助力。单纯的他在武学、人事的浸泡中逐渐明白自己的道路,因着机缘巧合,一步步走向完美的结局——生于冰火岛、长于冰火岛,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使得他天性淳朴,为后面所有情节打下基础;父亲是武当张翠山,母亲是天鹰教殷素素,“亦正亦邪”的出身为他后面调和各大门派之间的矛盾、充当中间人埋下伏笔;年少时为祛除体内寒毒向明教胡青牛求救(明教),习练九阳神功(深厚内力,以及后面自如运用七伤拳和替崆峒的人疗伤);为脱逃困境,以及受小昭所托,修炼乾坤大挪移(无上运功之法,后因修得此门绝技和帮助明教退敌成为明教教主,以及接住被赵敏困于塔中、从高处跃下的众人);从周芷若处得到《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又转交给明教众人,重铸的屠龙刀也留给了他人,并留下与倚天剑有关的告诫。之后隐退江湖,留下传说。
无论是武功、性格还是人物塑造,张无忌都是金庸武侠江湖中最成功、最让人难忘的人之一。他的遭遇、性格变化、立场、志向,抑或对爱情的选择,都在我们心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无论是张无忌、杨过、郭靖、石破天、胡斐,还是狄云、段誉、乔峰、虚竹,无论是豪情万丈、一世潇洒的英雄豪杰,还是义薄云天、善恶分明的大好人,他们都构成了我们对金庸江湖的基本印象,并且多少年来引发无数人对同一个问题的思考——何谓侠?
梁启超先生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4399小游戏平台多年来不断在更新《金庸群侠传》系列游戏,无论正版、无敌版、测试版,都会在醒目的位置以醒目的方式提醒玩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并鼓励玩家一定切身体验至少一次正版游戏里面慢慢修炼成大侠的感觉。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到今天,金庸小说改编成的影视作品一直是人们心中的重头戏,而且人们的要求不低,做得不好的、对不起原著的将会受到非常普遍的抵制。尽管今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过我相信侠的精神早已深种中国人心底,每个人对侠都有自己的理解,并坚持以自己的方式贯彻着“侠”。
我想侠不是法律,刻于石板之上让人世世代代遵守;也不是时代风俗,只适用于一时一景;更加不是只关打杀、没有刀光剑影就不复存在的时代产物。所谓剑胆琴心者,我想是能够在弹完一曲悲伤徘徊的《阳关三叠》或者清幽绝伦的《梅花三弄》之后,毅然决然向着自己的使命而去,终不回头,一往无前之人。心中的柔情流淌万川秋水间,手中的剑为信念和决心而劈斩。快意人生,不问世间尔虞我诈;潇洒风流,长河落日相忘江湖——在这世间,只有心中的道德律和头上的灿烂星空是不能辜负的啊~
《侠客行》一书据金庸说是受李白的诗所启发而写,在此奉上原诗,与天下侠义之士共勉中国传统武侠之义,希望我们心中的剑随时为正义而挥舞——
侠客行
李白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閤下,白首太玄经。
 
                           机电学院 刘明泽 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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