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中城、小城

       了解一个城市的风土,单纯的旅行往往不行,因为直奔大的景点而去,很难看清一个城市的细微之处,倘若带着一点儿任务在某处闲居一段时间,情况就大为不同,当然这一段时间不可以太长,因为时间一长,人就会麻木起来,对一个地方或者对一个人最美最好的感觉只在那朦朦胧胧之中。我去过的以及生活的地方不多,能够闲居一段时日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以此为原则,找出我心目中的大城、中城和小城来,并不很难。

       大城是北京,我曾在那里不止一次地手术和养病,病况甚轻,大多数时候行动自如,因此和闲居相差不多,所以,对北京才有了几分熟悉,这和出差到北京或是长居北京都是截然不同的。从城市规模看,和北京相类的城市是上海,而上海不会有北京那么多的古迹,古迹多一点的城市是西安,但西安又找不到和北京一样保存完整的大量古代园林,因此,我心目中的大城只能是北京。北京最吸引我的就是四处可见的恢宏的皇家园林。皇家园林和普通园林的不同,表面上是建筑、树木或者布局的不同,本质上,则是是否拥有厚重的历史感,是精神气质上的不同。每每在北京各式的皇家园林中漫步,总会浮想连篇,把自己和遥远历史中某个人物联系在一起,那正是大城给我的感觉。

       中城是哈尔滨,这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现在和未来或将一直居住的地方。我曾认真阅读过它的历史,但大部分内容都忘却了,可总是记得,九十多年前的哈尔滨,中国人很少,沙俄贵族,犹太移民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于是诞生了各式风格的欧式建筑,或是教堂,或是领事馆,或是银行商场,都是各有风韵,任凭现在的楼房怎样模仿,总没有那种贵族的味道,大概舍不得太大成本,也或再没有那样深邃的人文情怀了,曾经的时尚之都、世界化大都市已经彻底不见了。我无数次联想,删除了后建的房子,而只保留二三十年代的楼宇,那将是怎样的一个迷人的哈尔滨啊!我对哈尔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也居住的时间过长,可每当我从另外一个城市回到这里的时候,却总能由心底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和愉悦,那些司空见惯而又十分平淡的一切突然又鲜活起来,即使路旁稀疏低矮的杨柳也让我感到高兴,无比的熟悉又变得朦朦胧胧。哈尔滨不是我心中理想的中城,可我也似乎没有了更好的见解,或许是年龄和阅历使然吧!我已经暗下决定,当我人生第二次自由降临,也就是终于可以退休的时候,我依然会在7月到10月留在哈尔滨,因为此时天高云淡,凉爽恰人,我不知道还有哪一座中城的夏天可以和哈尔滨比美。

       小城不是我的家乡,因为我许久没有回去,也渐渐没有了回去的兴趣,那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我儿时的遗迹。一排排的平房,平房四周的野地和飞机包,都被平庸的楼房和城市公园的复制品所代替。虽然此时的家乡在家乡人看来是历史上最美的,也美过了周围的县城,可在我心中,家乡已经不存在了,它只是还留在我的梦里。而无意之中,我又拥有了一个小城,去办房证的时候,我才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我喜欢那里的安闲和宁静,而宽大的楼间距、还算精致的小区环境也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我对居住环境升级的需求,不过最要紧的,它离大海很近,虽然此大海与我梦中的大海相去甚远。它也离图书馆很近,所幸此图书馆已经很接近我心中的图书馆,有此两点我已经有些满足,甚至有时竟飘飘然起来,好在它又有很多的缺陷,比如房子很小,比如就设在一条路的旁边,晚间没有那么安静,比如公交车晚上6点就早早的收线了,但这些又都是细微末节,毕竟我喜欢起这个小城来,又在心中勾绘起更多性价比优良又不引人注目的小城,一想到未来的岁月,会切换于一个一个小城之间,偶尔再回到中城,参观一下大城,一种期待性的幸福便不可抑制地飘散出来,这是人生新的动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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