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共同体 | 所有生物共同构成的声音世界

    本文原载于SounDate行走的耳朵 微信号2018-03-11。

    作者:Jeff Todd Titon
    编译:行走的耳朵

    今天,人们对公共资源的获取、使用与分享的讨论非常热烈,特别是所谓的文化共享和数据共享。

    从共享的角度来看待声音研究也有重要的帮助,它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管理声音而不是破坏它。因为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都在一个公共的声音环境中进行交流,这不仅代表着所有生物都拥有平等的生命权,而且如果我们都不能在声音世界中进行交流,我们将无法生存。

    因此,根据生物学家的研究我也提出了一个具有功利性的观点:声音的交流有利于生态系统生物多样性的保存,以及帮助生态系统在面对外界声音干扰(例如人类噪音)的自我恢复能力

    在加拿大北部遥远的荒野中,由矿业公司和矿产探险者使用的直升机所发出的噪音扰乱了驯鹿之间的声音交流,并导致他们改变了迁徙路线。声音污染不仅会影响驯鹿,而且也影响着人类。比如在当地以狩猎驯鹿为生的Innu族人,即便这个前游牧民族如今定居在村庄中,但是他们仍然试图用声音保存自己的传统生活和文化。没错,Innu族人还会继续歌唱关于狩猎驯鹿的歌曲:“驯鹿啊,你如此遥远,我无法碰触到你。我会和我的朋友一起追赶上你。”

    音乐与声音、人类与动物、文化与自然,我们之间都彼此关联。正如声音会在环境中发声,文化也是如此,无论是在自然环境还是人造的环境中都充满着声音与文化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录音师Moses Asch发行了一张关于纽约市的录音专辑,里面包括了海洋中动物的歌唱声、办公室工作的声音、蒸汽汽车的声音,以及森林中鸟儿的歌唱和荒漠中的青蛙叫声。

    文化可持续性发展与环境可持续发展密切相关,如果没有环境的可持续性,文化的可持续性也无法顺利进行。所有生物共享的声音共同体的概念,不仅体现了声音的公平性原则,有助于自由开放的声音沟通,而且在环境、音乐和文化的可持续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

    自二十世纪中期Moses Asch致力于环境声音的采录和发行以来,人们开始关注到声音景观的研究和使用。在当代环境声音和场景声音艺术崛起之前,当时对声音景观非常敏感的作曲家们就已经开始将环境录音和电子音乐混合使用在20世纪的音乐创作中。比如Hildegard Westerkamp 和 John Luther Adams,他们不仅将自然声音直接使用在相关的音乐创作中,而且积极倡议让人造声响退出自然声音景观


Bernie Krause

    声音采集的先驱录音师Bernie Krause,他曾去到世界上最偏僻的角落录制正在消失的各种声音景观,并对生物(动物、昆虫)、自然(风、雷、雨等)和人类的声音进行理论化阐释。

    他在著作《The Great Animal Orchestra》中论述了人类活动对自然界中动物声音交流的影响。美国海洋生物学家Rachel Carson在其《Silent Spring》一书中描述了化学物品DDT在环境中的流动并导致的物种灭绝。加拿大作曲家R. Murray Schafer呼吁人们不应该只关注眼睛看到的世界,而应该更多地倾听声音世界,加强对声音景观的保护。他在《The Tuning of the World》一书中指出:“污染不仅存在于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中,而且也在我们每天听到的声音里。”

[注] 《伟大的动物交响乐团:在世界荒野之地寻访音乐起源(The Great Animal Orchestra:Findingthe Origins of Music in the World’s Wild Places)》,参见“武夷山:两篇关于Soundscape的文章对照看”。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期,从Schafer及其团队的研究中发展出声音生态学(acoustic ecology)这一声音景观研究分支,他们的核心是管理人类环境中的声音污染。

    然而,声音生态学所涉及的领域不仅仅是噪音污染。我喜欢将声音生态学看作是对环境中流动的声音的研究。诞生于20世纪中期,用来研究动物交流的交叉学科——动物符号学,将听觉与嗅觉和视觉列为动物交流的三种途径。

    录音技术的出现和发展,也帮助了人们对动物听觉的研究。比如康奈尔大学鸟类学研究实验室就专门对鸟的声音进行研究,他们用抛物面反射器将声音集中到他们的麦克风中,录制各种鸟儿的声音。

    早在声音生态学及其分支学科兴起之前,美国作家、诗人、哲学家、历史学家Henry David Thoreau就对环境中的声音非常关注。他认为,人类音乐是自然音乐的回声。他曾写到:“音乐是自然界脉搏的循环回响。不同于语言和文字,音乐的交流是直接的、一种没有’隐喻’(without metaphor)的语言”。他理解并记录下回声定位(echolocation,通过声音定位自己。就像美国原住民在森林中所做的那样,或者像蝙蝠一样用声纳定位)、探索声音信号如何存在、开发了环境声音研究的原始理论,并且非常关注动物之间的交流。他在《The Journal of Henry David Thoreau》一书中,记录了自己在日常生活徒步中随着季节变化而听到的内容。

    Thoreau最具有预见性的观察之一是今天被我们称为声音生态位(acoustic niche)的理论:物种不仅占据了生态位,而且根据声音频率(一些人类听不到的频率,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频率大约在65~1100赫左右,能听到的声音频率大约在20~20000赫左右)在他们自己特定的声音频段进行交流,以避免噪音干扰。

    那么声音具有欺骗性么?Thoreau也发现一些动物会给捕食者发布错误的、具有迷惑性的声音信号。声音是Thoreau对自然世界最深切崇敬的源泉,也是他致力于保存和保护自然世界的主要动力。

    民间音乐的复兴给我们带来了音乐平等和文化平等的想法: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都有表达、维护和发展他们传统音乐和传统文化的权利。而我认为,声音平等作为一个相关的原则,应该扩展到所有的物种。我在我的博客“音乐与可持续性发展”中指出,声音平等原则有利于帮助我们构建一个包含自然界所有生物声音的联邦。

    根据罗马法典中的解释,共同体是一种事物,它本质上不能被“俘获”和占有,它不属于任何个人的财产,而是一种共享的财富。作为欧美法律基础的罗马法典,将空气和大海举例为共同体。而我认为声音景观也是如此:它也属于鸟儿和蟋蟀,就像属于你和我一样。

(全文见:https://mp.weixin.qq.com/s/5qJHWp9oFf0HP-aRYHFFwQ [含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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