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附体:建筑的感官世界 | Alberto Pérez-Gómez讲座(下):和谐Stimmung、诗意与建筑设计

    本文为全球知识雷锋第116篇讲座,整理自建筑历史理论学家Alberto Pérez-Gómez 2019年6月5日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进行的讲座,讲座原题为Attunement:Architectural Meaning after the Crisis of Modern Science(和谐:现代科学危机之后的建筑意义)。


Alberto Pérez-Gómez 著作

左:Built upon Love:Architectural Longing after Ethics and Aesthetics, 2006
右:Chora 7:Intervals in the Philosophy of Architecture, 2016


Alberto Pérez-Gómez 著作

左:Architectural Representation and the Perspective Hinge,1997
右:Polyphilo or The Dark Forest Revisited: An Erotic Epiphany of Architecture,1992

    主讲人:Alberto Pérez-Gómez,加拿大麦吉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建筑系资深教授,当代著名建筑历史理论学者,于1987年创办了麦吉尔大学著名的“建筑历史与理论研究生部”。
    其主要论著有《建筑与现代科学的危机》(英文,1983),《感知的问题:建筑现象学》(英文,1994),《建筑表象与透视的铰接》(英文,1997)等,其中《建筑与现代科学的危机》一书获得建筑历史学界“Hitchcock Award”论著奖。

    本文节选该讲座的后半部分内容:

讲座正文(下)
何谓Stimmung

    这种理论在浪漫主义哲学(Romantic philosophy)中发展到顶峰:Stimmung的概念源于德语的词汇,意为氛围(atmosphere),或者更准确来说,和谐(attunement)。Stimmung作为艺术性表达的重中之重,是艺术所带来的一种效果和知识,它相比严苛的乐理对于我们的文化生存更为重要。因此,艺术作品让我们将自己看作完整的和有意义的,而得以生活。这就是完美的建筑所追求的。Stimmung的词源对于抓住现代建筑的潜在概念非常重要。

    事实上,至关重要的是要注意除了其内涵或主观情绪的内涵之外,Stimmung的根源包括和谐与节制,而这两点正是传统建筑理论的关键。我要强调,这个词故意包含了一个看似的逻辑矛盾。就像现象学和里尔克这样的诗人后来也提及的,浪漫主义哲学提出“内里亦是外在(the inner is the outer)”,我的喜悦或悲伤实际上是环境的喜悦或悲伤,这一切都由氛围(atmosphere)决定。

    为了全面理解当代建筑实践中的Stimmung,我们需要明白, 在建筑学的漫长历史中, 具体的场所是先于几何的空间的(the precedence of embodied place over geometric space)。在加穆时代之前,建筑师从未直接用语言描述建筑空间的概念,不管是定性的还是几何的。事实上,我们需要回想起来,在19世纪后期之前的建筑写作中,空间——所谓建筑的艺术性材料——从未被理论化。人们认为建筑场地被赋予了主体间的文化意义,这构成了建筑物传达意义的基本维度。在整个历史中,场所和叙事之间存在着完整的关系,而建筑建立在本土意义上,为人类重要行为提供框架的方式,一直指导着和谐(attuned)建筑的产生。换句话说:场所的特征首先是与地形有关的文化叙事,而场所是意识的首要标志。当伽利略首创的科学空间可能已经把我们定位在在一个普遍技术的世界村里,本土性的场所却仍待发现。建筑师的任务是将这样的本土性的场所重新带回大众的目光里。建筑氛围的一个基本维度是大众能够认识到,场所是与任何空间命题对话的前提

    浪漫主义的 Stimmung概念指向感性的心灵:”情绪”(Gemüt )被认为是真正意识的所在。在古希腊词源的意义上,这种理解模式是多感官的,感性的(aesthetic);它作为真正的知识,在本质上是感觉的,是来源于触觉的,而不是一种低级的智性知识,不像18世纪由鲍姆加登定义,康德进一步阐释的那样。浪漫主义立场质疑来自17世纪笛卡尔心理学的假设:独立的、机械的感觉的存在,非具身(与身体脱离的)视觉的霸权地位,以及有关人类意义的所有联想主义解释,认为它只是大脑概念建构的产物——不幸的是,这样的假设在今天仍然存在。相反,对于浪漫主义者来说,感知从一开始就是有意义的。20世纪的现象学哲学家,即胡塞尔和梅洛 - 庞蒂,进一步解释了浪漫主义哲学所引发的感知中联觉的首要地位,并且最近得到了神经科学和所谓的第三代生成认知理论的支持。这就是建筑的意义如何首先被传递到我们的意识中,正如我已经提出的那样,其中80%是预反思性(prereflective)的,并且连接着后续反思性(reflective)的注意和判断。因此,建筑不应简化为影像或仅仅是客观的形式性产品。氛围是整体性的,一个人的身体和多重感官与一个场所交汇的瞬间,就像一个被建筑环境所环抱的动作 (acts)。一个诗意的形象是设计优良的建筑的审美影响结果。

*这里的“情绪”[“Gemüt”],是指“构成人类最深的主观本质的稳定的情感集合”。来自于弗洛伊德《释梦》(上、下), 第 3 卷,第 4 期 【译者注】。

    对于生成认知理论和现象学,感知和意识不是被动的,不像消化过程;他们是一种积极的行为(always an action)。了解建筑师如何传递其意义的是很重要的:通过建筑提供情感体验,以及通过建筑诗意形象传递秩序。事实上,埃德蒙·胡塞尔关于时间性的本质的现象学研究,正如埃文·汤普森最近关于心灵和生命交织的一本书中所解释的那样,今天已经被神经科学和生物学所证实。胡塞尔的研究表明现在不仅仅是过去未来之间不存在的一点,而是具有厚度和维度的,我们对音乐的感知证明了这一点。此在(the present)是和临近的(immediate)过去、未来,以及其间的(mediate)历史和事件紧密相连的。因此,可以说此在(the present)是结构性,且永久的一种维度。在我的书中,掌握人类时间性的真实本质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是了解建筑作为氛围如何能够传达情感和认知意义,而不仅仅是一种图像学倾向(scenographic)的效果。

诗意与建筑设计

    一旦我们赋予当代建筑和谐(Attunement)的中心地位,就必须强调诗意或自然语言在设计过程中的重要性。浪漫主义的Stimmung保留了其音乐性愿景(musical aspiration),不是通过比例或几何关系,而是通过诗歌语言,抒情形式和小说叙事。文学语言通过隐喻和比喻以一种其他媒介或科学描述无法实现的方式呈现出质量(qualia) - 定性体验。想想这个:“冬季街道就像一个盐洞......白色的剧院像冰冻的波浪一样漾荡。”因此,在19世纪后至我们自己的时代中,把握诗歌语言对艺术表达的首要重要性似乎是与合适的气氛设计相关的核心问题

    与浪漫主义者相比,让-尼古拉斯-路易斯-杜兰德(Jean-Nicolas-Louis Durand)是19世纪早期最重要的建筑理论家, 他要求自己的读者和学生不要关心语言表达,而只以最有效的方式解决社会的实际建设问题。他的请求完全与他的老师艾蒂安-路易·布雷(Etienne-Louis Boullee)的态度背道而驰,布雷强调诗意表达造就了建筑语言(poetic expression resulting in architecture parlante)。对于布雷来说,他设计牛顿纪念碑的形状是为了让人有可能在所有的威严中亲身体验天穹。牛顿通过吸引力和万有引力使宇宙的秩序成为可能,而布雷雄辩地、诗意地写下了建筑中的气氛,让人类体验到空洞几何空间的存在和上帝亲身的存在。另一方面,对于杜兰德而言,球形只是经济计算的结果,是使用最少的墙建造教堂的最有效方式。自此,语言变得与主导的设计方法无关。

    大多数当代建筑师通常会忽视自然,诗意,多义的语言,他们通常滥用图画工具和算法脚本,却未能认识到人类想象的主要语言本质。神经科学家和保罗利科这样的哲学家现在都认为所谓的心理图像(mental picture)确实不像照片,更像是实际情境的语言描述。这对建筑设计提出了非常重要的挑战和机遇,因为诗意可能确实是将想象力与生活文化重新联系起来的主要工具

    这使我们有必要理解建筑的架构(program)是它作为一个整体的基础,而不仅仅是拟定一系列的建筑空间用途与尺寸的制定。通过文学叙事这样理解建筑功能的第一个现代例子可能是勒杜(Ledoux)设计的绍村理想城市(Ideal city of Chaux),这个城市寻求人 ——在法国旧制(Ancien Regime) 倒台后的新个人——与城市之间的关系,寻求新的社会契约,从而使建筑能够培育出高尚的事物和引导人们良好的行为,进而获得出幸福和健康的生活。最佳的建筑架构应是源自生活机能( projects of significant life)的文学描述,包括诗意性,再组合的可能性,以及唤起情绪的氛围。特定的文学形式有助于在空间中表达情绪,通常比图形工具更准确和更有意义,并且它们可能对建筑项目的设计有很大贡献。事实上,在城市中,文献往往比科学地图能更好地展示建筑和谐(attunement)的情景。

尾声

    一个最后的观察:作为可持续城市或新型建筑的综合替代方案,以居民的心身健康为中心,和谐的氛围可以揭示重要的历史连续性:建筑过去和未来如何有助于我们超越宗教派别主义的冲突,并进一步延伸至人类生存的精神层面。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们远古祖先在今天土耳其东南部Göbekli-Tepe建造了第一座神庙。我们知道它是在公元前9500年由狩猎采集者建造的,他们在我们这个星球上已经繁荣了5万年。这座寺庙恰逢农业革命,定居(sedentary)生活的开始和后来的城市发展。就好像智人突然意识到其他一些对心身健康至关重要的东西,远远超越了他们与滋养他们的自然世界的联系,因此人类愿意共同接受更艰难的生活:成千上万来自不同领域的觅食者必须长期合作来建立这个巨型建筑结构,而这个奇迹发生在巨石阵之前7000年。

    Atmos,气氛这个词的词源,也出现在的梵文词中:Atman, 一种不可分割的普遍意识,其中一切——主体、客体和行为——共同出现, 与空气、气候和我们在冥想,精神和灵魂中的呼吸相关联;空间的混合使我们能够在不融合(fusing)的情况下呼吸和交流,并且在梦想和清醒状态中意识到预反思(prereflective)和反思意识(reflective consciousness)之间的连续性。赋予启发人类行为整体感知与参与性的建筑空间以情感,并通过避免外延意涵、个人风格和易于形成意识形态与偶像崇拜的符号表征来否定二元极化(dualistic polarizations),建筑,以“静默”(silence)的姿态,传达了世界的神圣性,使“语言”转化为“存在”成为可能,在目的性的自我认知(self-recognition)之外,去质疑和否定虚无主义的自我围陷中长久存在的生物本能。

(来源:https://mp.weixin.qq.com/s/RnrtZ6FCloDicSj4nE6BiQ)

全文完

    灵魂附体:建筑的感官世界 | Alberto Pérez-Gómez讲座(上):建筑与音乐

点击微信扫一扫

星期日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星期四 星期五 星期六
29
30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1
2
 
 

最近留言

没有数据
扫描二维码访问
欢迎使用手机扫描二维码访问